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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烨是谁?——寻访一位中国战地记者的青春之路
[ 发布日期:2019年04月28日  |  浏览3849次 ] 【  
 

清明将至,金报44日独家推出连版报告文学《雷烨是谁?》,纪念这位抗战英烈、金华英雄。

河北省石家庄中山西路343号,华北军区烈士陵园。这里安息着马本斋、周文彬等革命烈士和国际主义战士诺尔曼·白求恩、柯棣华。328日,在陵园西区,我们找到雷烨墓。

 雷烨是谁?

“雷烨,1914——1943年,八路军总政治部前线记者、青年诗人。浙江金华人。1938年到晋察冀边区任前线记者,1943年反扫荡战斗中,牺牲于河北平山,年仅29岁”。雷烨是陵园 318位团职以上革命烈士中,两名浙江籍抗战英雄之一。

雷烨本名项俊文,浙江省立第七中学(金华一中前身)学生。失联60年,英雄无觅处,亲人肝肠寸断。

2019年清明节前夕,金华日报记者与雷烨外甥女项碧英来到河北省,一路寻访这位金华籍战地记者的青春之路。

英雄,从未被遗忘……

雷烨是谁?…这是一个陌生但值得铭记的名字

他是抗大学子。19388月,他毕业于抗大第四期,写的头条通讯《创造抗战突击队员的斗争——抗大献给抗战一周年的礼物》《抗大同学毕业上前线》,发表在《新华日报》上,同文配发毛泽东题词:“学好本领上前线去。”

他是战地记者。19381120日,他被任命为八路军总政治部前线记者团第一组组长,12月下旬率队抵达晋察冀边区,受到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接见。他主动请缨,转战在长城内外、燕赵大地,挺进在抗日最前线,成为在冀东从事摄影采访最早、报道成绩最突出的前线记者。

1938 雷烨(左一)带领记者团五人抵晋察冀根据地时聂荣臻司令员(左五)接见留影

雷烨是谁?这是一个光荣而响亮的名字

他是“埋名”英雄。他的真实姓名,在历史的烟尘中,曾整整湮没60年。他的故事,2000年写入《正义与勇气——世界百名杰出战地记者列传》;他的名字,201491日载入国家民政部公布的第一批300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

他是金华骄傲。201876日,由浙江省人民政府出资打造,浙江籍“抗战英烈”群雕在杭州武林广场落成,雷烨、郁达夫等12名英雄昂然挺立。

一个跨越时空的拥抱

云凤:托孝顺的方正荣寄回大洋三元,及潘继美兄寄回大洋五元……门口祠堂前二斗,托桂秋伯耕田。托你趁着天气未十分热的时候,做一双黑面的鞋(最好软底)……平日到孝顺买东西,最好你去,或飞凤同顺金一齐去,切不可让他俩中的一个人去!去的时候,尤应嘱他俩小心火车……天气渐渐暖了,唯其如此,睡觉时对于冷热尤应仔细……望你们三个人迟眠早起、努力做事、努力求学!  (节选自雷烨最后一封家书。云凤是二妹项秀华,飞凤是三妹项秀娟,顺金是幼弟项秀文。)

2018930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正式实施后的烈士纪念日。这一天,项碧英、王雷、林忠等亲友,到武林广场雷烨雕塑前敬献鲜花。项碧英(二妹之女)情不自禁地拥抱了雕塑:“大舅舅,让我抱抱您,也替妈妈抱抱您!”

这是一个跨越时空的拥抱……

1941221日,雷烨从行唐县陈庄“一心堂药店”给二妹项秀华写了一封信。二妹遵嘱,做了一双黑面软底布鞋寄出。她没想到,这是哥哥的最后一封家书。

哥哥失联,照料妹妹、弟弟的重担,压在二妹夫严金明、二妹项秀华的身上。家徒四壁、生活艰难,项秀华未放弃寻找哥哥的念头。

项碧英凝望舅舅雕像

孝顺镇后项村就在浙赣铁路旁,雷烨信中曾经叮嘱“小心火车”的三妹、幼弟,最终都乘坐火车离开了家乡:项秀娟嫁给了来孝顺镇修铁路的一位技师,跟着他辗转各地,1952年成渝铁路竣工后定居四川成都;项秀文寒窗苦读,1947年考取省立杭州高级中学,在校期间加入中国共产党……

“妹妹找哥泪花流”。1958年,项秀华专程到河北省行唐县寻找哥哥,找遍了整个陈庄,一无所获。当地人告诉她:“陈庄从没有一心堂药店”。线索中断。

雷烨是谁?在1959年其遗骨迁葬到华北军区烈士陵园时,仍是个谜。墓碑上,只有“雷烨烈士之墓”6字。

家乡人清明祭奠缅怀雷烨烈士

1978年,作家魏巍给陵园寄去新华社曾播发的《雷烨同志传略》,并附信:“我曾去过贵处几次。每到雷烨同志墓前,看到烈士的碑上未刻有碑文……听说雷烨同志牺牲时沉着、感人。当他与敌人遭遇后,英勇抗击,最后为保持革命气节自尽身死。牺牲前他砸碎了自己的武器——照相机,不给敌人留下一点东西,很是英勇悲壮。”

上世纪80年代初,电影《小花》大热,项碧英记忆中,妈妈最爱听的就是这部电影的插曲《妹妹找哥泪花流》:“唱到她的内心深处了。我年少时,妈妈很多次喃喃自语,咱们家是革命家庭,哥哥一定是抗日牺牲了,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帮助破解雷烨身份之谜的,不仅有魏巍等战友,还有高永祯、刘峰川等许多河北热心人。

高永桢老人讲述

1986年,时任杭州市政协副主席项秀文到辽宁鞍山参加全国城市志编纂研讨会,他拜托一同参会的石家庄市地方志办公室主任高永祯寻访项俊文:“我哥北上抗日,最后一封信发自河北行唐。我们找他45年了。他有个化名叫雷雨。”

1932 项秀文(顺金)、项俊文(金土)、项秀华(云风)在家合影

三年寻访,高永祯得到一条有用线索:抗战时期,行唐县有过益心堂药店,是地下交通站,经理是一位老中医。老中医证实“雷雨”来过:“延安来的,南方口音。有人送来,有人接走,不知去往哪里。”

河北省平山县张家川中心村儿童团长刘树梅,曾在雷烨牺牲地拣到被砸毁相机的一个铁环和破镜片。参加革命工作后,烈士遗物他走到哪带到哪。1990年去世前,他嘱咐儿子刘峰川:“一定要找到雷烨的故乡,帮他回家。”1998年,时任平山县地方志主任刘峰川根据父亲当年回忆,将雷烨事迹写成《英雄山谷》一文,发表在当年第五期的《百合花》上。

 

雷烨牺牲地

1986年寻访,到2001年找到雷烨烈士墓,被雷烨亲人视为恩人的高永祯,用15年时间完成了一项“大海捞针工程”:“我为他抛家舍业的精神折服,我被他弟、妹的真情所动。抗战14年,中国不会亡,因为我们有千千万万这样的兄弟姐妹。”

转机出现在雷烨与亲人失联60年后。20017月的一天,高永祯翻到一张1999109日的《燕赵晚报》,作者“时光”在通讯《“眼兵”情仇》中,追忆晋察冀画报社社长沙飞,文中大篇幅写了战地记者雷烨,细述雷烨牺牲经过,注明他来自延安,是浙江人,安息在华北烈士陵园西区。

雷烨牺牲地讲述雷烨牺牲经过

“雷烨”?“雷雨”!会不会是同一个人?高永祯眼前一亮,快步跑下楼,骑上自行车,轮下生风。骑到华北烈士陵园门前时,他已经大汗淋漓,衬衫被汗水浸透:“我把自行车靠边停下,在树荫下等衬衣干了才进门。要不然,湿漉漉冲进去太唐突。” 

一张报纸,促成“雷雨”失联之谜解开。200197日,项秀文飞抵北京。见到原《晋察冀日报》副主编、92岁的张志祥和夫人伊之以及雷烨的多位老同事。他带去了哥哥项俊文在金华老家时的一张照片。比对后,张志祥说:“项俊文就是雷烨!”

战友们为雷烨证明、正名。刘峰川与高永祯彼此分享了收集的雷烨烈士资料

雷烨牺牲地当地村民立碑纪念

2一块乡亲捐立的石碑

 

“那天天刚亮,我就赶到泉旮旯,背上安放雷烨遗骨的小型棺木。山路崎岖、过河还要在河滩石上奔来奔去……肩膀勒得生疼,我挪动绳子,不愿它挨肩……左脚鞋底磨了个洞,沙子不断灌进来。右脚上的鞋子,鞋底和鞋帮分了家,一走一踢拉……走到中午,在苏家滩里,我就着河水吃了干粮……脚上许多泡,我捡了路边一个铁丝头,把泡挑破,背上棺木继续走。第一夜,我投宿在东岗南的姐姐家,姐夫韩永新帮我把雷烨棺木放在小库房里……”(节选自《雷烨遗骨护送记》高秃子口述 王海军记录。按当地乡俗,亡人骸骨不入室。)

1942年,雷烨与抗敌剧社小演员田华的合影。 (沙飞/摄)

60年英雄无觅,60年燕赵有情。

在河北省,雷烨奋斗、战斗之地,人们一直感念这他这位抗战英雄。在这里,他有石碑、有口碑、更有心碑。

2018年,雷烨烈士牺牲75周年纪念日,河北省爱国主义教育协会主办了纪念红色文化讲堂暨《雷烨传略》首发活动。书的作者,正是高永祯。他说:“出这本书,为雷烨树一座心碑。”

平山县地处太行山腹地,雷烨生命的最后时光在此度过。110多天时间并不算长,但老百姓对他有口皆碑,感念之情至今浓烈:无论在《晋察冀画报》总部所在地碾盘沟,还是雷烨旧居所在的曹家庄;无论在他督导乡亲们调换避险地带、躲过日寇炮火袭击的张家川,还是他停留最后一站、战斗到最后一颗子弹的南段峪石堂村,乡亲们至今能说出雷烨往事。

“永久确保治安”的字样系敌伪所写之欺骗标语,在这里却具有讽刺意义。

雷烨写的照片说明。

85岁的曹家庄村老党员白石石,当年和雷烨住前后院,对他印象很深刻,“他有两个警卫员,一点架子不摆,见了老乡主动打招呼,找块土坷垃就坐上,和大家聊。他还时常指导民兵训练,教群众识字,教儿童团员唱革命歌曲。”

在白石石印象中,雷烨这个风风火火的“大干部”多才多艺——“俺村青年抗日先锋队队长白建雄刚结婚,他听说后给拍了张全家福,当时可轰动哩。村妇救会主任张梅英不识字,签字不会、盖章没章,干着急,他给亲笔书写刻了个曹家庄村抗日救国妇女会的章。他还给俺弟弟画过像哩。”

“四四儿童节”那天,雷烨和村民一起植树。如今,他刻的章由妇救会主任张美英之孙白曙光珍藏,他种的树,仍高高挺立在曹家庄的山坡上。

今年3月末的河北省平山县乡村地带,漫山遍野盛开野山杏花。南段峪石堂村民、64岁的王海军说:“雷烨牺牲时候,野山杏花正开。”

雷烨希望小学

2005年至2010年,王海军担任雷烨希望小学校长。他的父亲王庆是共产党员,也是当年安葬雷烨烈士的见证者。王海军说:“雷烨骑的白马,我爸见过。得知鬼子突袭的消息,他骑马可迅速撤离,但他在张家川、曹家庄、南段峪一路督促数百名乡亲们安全撤离,耽误了行程。”

项碧英在雷烨希望小学交流

确认张家川、曹家庄乡亲安全避险后,漏夜突围的雷烨带着两名警卫员,第二天早晨才翻过山梁来到南段峪。南段峪石堂村民杨长林为雷烨等人做饭。

王海军至今记得父亲告诉他的往事:“长林跑去邻居家,借了点玉米面,掺了些菜叶做成菜饼子,雷烨匆匆吃了便走。在村北泉旮旯山道上,从石堂村西南穿插过来的鬼子发现了雷烨,冷枪打伤了他的左腿。雷烨摔下马,马受惊跑了……”

据王庆回忆,雷烨掩护撤离的两名警卫员,重新返回遭遇战发生地,召集村里的共产党员们,在“泉旮旯”对面一处缓坡掩埋了烈士的遗体:“他们到附近八路军伤病员的一处休养营,拆了几副床板,钉了一口棺材。”村民们在那里立了一块小墓碑。墓后有棵茁壮的野山杏树,被乡亲们称为“雷烨树”。

新中国成立后,担任平山县兵役局副局长的白建雄多次呼吁将雷烨遗骨迁葬至华北军区烈士陵园。1959年,建议被采纳,南段峪村选派27岁青壮村民高秃子翻山越岭,把雷烨的遗骨背到100多里外的平山县城,再由县里派人转运。高秃子背棺相送,走了两天一夜。他说:“第二天晚上我把棺木背到了平山城烈士园。当兵的给了2斤粮票让我买饭吃……他们和我商量往石家庄送,我脚疼,实在走不动了。”

2003年,南段峪石堂村王海军等11户村民每家捐资1000元,在与“泉旮旯”遥遥相对的山包上,建了雷烨烈士纪念碑,环碑一圈,种了11棵柏树。这块汉白玉雕刻的石碑,高194.3厘米,四角正方、底座厚度20厘米、额部高29厘米,宽60厘米,意指雷烨牺牲于1943420日,享年29岁,立碑时他牺牲60周年。捐资建碑的11户村民,当年经济上不宽裕。王海军说:“再缺钱,也不能缺这块碑。”

清明节临近,我们站在南段峪石堂村村民为雷烨立碑处眺望,远山近坡,野花烂漫。从山外通往山里的路,马上就要铺设水泥路面了。

项碧英在平山县献花圈

3一次毁家纾难的追寻

 

“为通先生:你回信鼓励我的许多话,我轻轻地早把它安放在我的心府里了。我这冷静的心府从今后又要暖烘烘起来了。这暖烘烘正始春初的太阳光,温柔的、多情地晒在将萌芽的草苗身上。它为的希望那草苗的成长,使它又肥又大,有所用场!那他才不会于这世界上空跑一趟!”(节选自雷烨1934年初秋写给同学许为通的信)

1938130日,除夕。

项俊文赶到迁至金华里郑村的浙江省贫儿院,叫院中图画最好的王国梁同学画了马克思、鲁迅像,交给9岁的小弟项秀文,然后背着他回家,吃了一顿团圆饭。

那年春天,项俊文与妹妹、弟弟告别。从此,他成了“雷雨”“雷烨”。

此次离家,项俊文“准备”已久。

1931年,日本军国主义者悍然制造了九一八事变。项俊文因家贫失学。1933年读高二的许为通,是项俊文好友:“他爱好文学,喜读鲁迅、叶圣陶等人作品,也读翻译小说。九一八后,和当时的进步青年一样,产生强烈的抗日思想……” 1934年初秋,项俊文写给许为通先生的信中,燃起了投笔从戎的火苗。

在出发前的两年时间里,项俊文把大妹项秀英送到浦江完婚,二妹项秀华托付给好友严金明,三妹项秀娟当了童养媳(后由二妹接回)。他将家中唯一的房产卖了(后由二妹赎回),筹得去延安的路费:100块银元。

项俊文爱好文学,曾赴上海接触“左联”进步作家,了解革命文艺。经严金明介绍,他认识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简称“民先”)东南总队长、从延安回来的童超,由童超介绍加入了“民先”。由于工作积极,“民先”推荐他到延安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简称“抗大”)学习。

1938年春节后,项俊文日夜兼程、水陆辗转。途经武汉时,他给好友许为通写了一封信,署名“雷雨”;到延安后,改名“雷烨”。

据史料记载,1938416日,抗大第四期在延安开学,学员猛增到5562人。雷烨从中脱颖而出,7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1938116日,中国青年记者学会延安分会成立,毛泽东等当选该会名誉主席团成员,雷烨当选为该会第一届理事会理事。

“在1938年的深秋,你带着记者团的同志,离开延水之滨,来到滹沱河北岸。”《晋察冀日报》总编邓拓对雷烨的第一印象是“我们第一次相见,在川流曲绕的山村,漆黑而明亮的眼珠,樱红清秀的面庞,不高但是雄健的身躯,朴素的戎装,洪亮的声音,豪迈的胸怀,洒脱的谈吐,沉静的态度,热情的表情。出现在人面前,像一个书生,是一个军人,是一个青年,又是一个老成人”。

其间,雷烨受邓拓之托,撰写长文《谈延安文化工作的发展和现状》,在193911日至28日的《抗敌报》上,分10期连载刊出。

1938年夏天,20万余人参与的冀东大暴动失败,中共中央军委决定加强冀热察地区的工作。他主动请缨,于19399月随军挺进到华北地区抗日最前线,开始了长达3年多的战斗。在极端困难与险恶的环境中,雷烨先后任冀东军分区政治部宣传科长、组织科长。

参加1938冀东抗日武装大起义的英雄们

经军民艰苦卓绝的斗争,冀东抗日逐渐走出低谷。到1940年底,冀东抗日游击根据地初具规模,丰滦迁联合县政府所在地潘家峪、丰玉遵联合县政府所在地鲁家峪等,成为抗日堡垒,引起了日寇极大恐慌。

1941125日,农历腊月廿八,驻丰润几千名日寇、伪军,将潘家峪层层包围,疯狂屠杀潘家峪村无辜群众1230人,烧毁房屋1300多间,致使29户人家被杀绝,制造了骇人听闻的潘家峪惨案。

惨案发生次日,雷烨赶到潘家峪。“一进院门,眼前尽是人尸,恶腥的气味迎面扑来。” 1942年,雷烨泣血之作《冀东潘家峪的大惨案》在《晋察冀日报》发表;1943年,他拍摄的惨案照片在《晋察冀画报》公诸于世。

“他为潘家峪惨案奔走了数日,废寝忘食,他写信告诉我们的时候,心中仍充满了对敌人的愤恨,对惨遭枪杀的同胞们的悲伤。经过很长时间,和我见面的时候,提起这件事来,他还在掉泪。”在冀东从事妇女工作的范维存当年写道。

1992年,潘家峪村民自发成立“对日索赔团”,将雷烨这组作品作为铁证向日本东京地方法院起诉。潘家峪惨案纪念馆馆长、潘家峪惨案幸存者后人潘月阁说:“潘家峪人感谢雷烨,他捍卫了公平与正义。”

3年多时间,雷烨的足迹遍及冀热辽,东跨山海关,突近锦州;北越长城,达热河之原野;西过平西,抵察哈尔境内。《塞外的杀声》《乔装到关东去》《回旋于热河万山丛中》《突破伪满国防线》《八路军战斗在喜峰口》《攻破小王官屯敌人的堡垒》……雷烨的战地摄影作品,成为抗战时期弥足珍贵的前线史料。

1942年子弟兵在喜峰口附近向敌人阵地扫射

1943年春,作为冀东百姓选出的两名边区参议员之一,雷烨穿越日寇重重封锁,出席了在阜平县温塘村举行的晋察冀边区第一届参议会。同年122日,他来到平山县曹家庄。雷烨将在冀东近4年来拍摄的照片和底片,全部交给画报社保存和使用。画报社社长沙飞和副社长罗光达看到作品,如获至宝,决定在《晋察冀画报》上刊载。于是,雷烨在曹家庄住下,撰写图片说明。

419日夜间,数百名日寇利用夜色,从夹峪沿文都河向曹家庄、南段峪方向偷袭,这是日寇的“春季大扫荡”,目标是围剿驻在陈家院的晋察冀军区首脑机关。得知消息,沙飞派人通知雷烨立即转移。雷烨先跑去通知乡亲们转移……

“四月廿日晨,八路军总政前线记者、冀东军分区组织科长雷烨同志,于此次敌寇进犯我军区南线时,在平山某地不幸与敌遭遇,当即拔枪向敌抗击,身中数弹,自知不免,乃将摄影机、望远镜等全部用石头捣毁,壮烈殉国。(据新华社晋察冀消息)”

据《晋察冀军区民兵斗争史》记载:“在这次反扫荡斗争中,我方伤亡518人。”由新华社、《解放日报》发布消息、悼文的,唯雷烨一人。

2015年,原《晋察冀日报》记者、92岁的伊之接受媒体采访时说,雷烨是一个很可爱、很可亲的一个新闻工作者。“他在最后的时刻慷慨赴死,他没有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也没有来得及再见一面日夜思念的弟弟妹妹,就这样从此永诀了,挺可惜,有时候想起来就特别心疼他。”

一位追赶火车的少年

 

“那天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暴雨如倾,一场龙卷风把大家淋成了落汤鸡。祸不单行,突然得到妈妈去世的消息。你身边只有两角钱,仅够买我和二姐的车票。我们上车了,你自己沿铁路跑回家。火车越开越远,你对着车窗向我们挥手、挥手,直到泪水遮住了彼此的身影……”(节选自雷烨弟弟1997年写的《一封写给哥哥的信》)

 

41日,在金东区孝顺镇后项村雷烨巷7号,60年党龄的项善宝老人自豪地说:“雷烨就是我们村的,这里就是他的祖宅。”

后项村村民项善宝说他住在雷烨巷。

雷烨老家孝顺镇后项村素有“河里的一张荷叶”之称。该村所在方圆10多个平方公里的区域,被称为“神奇的红三角”,散布着陈望道、冯雪峰、艾青、施光南等名人的故乡。81年前,那个叫项俊文的小伙,从这里奔赴革命圣地延安,行前一年,他曾到义乌见过冯雪峰。

金东区孝顺镇后项村的雷烨故居

“他话不多,手里总拿一本书。”项碧英说, “我妈妈说,那时候她爷爷还会教孩子们背《木兰辞》……”

项家世代务农。项俊文祖父项为远务农兼理发,到儿子元春手中已有田地40多亩,藕塘3口。元春好公仗义,上世纪20年代,他花血本为后项村办了两件大事:一是改“经堂”为“环河小学”,自任董事长;二是捐出自家百年老樟,牵头造了“项氏宗祠”。元春五个子女从小念书。可惜,项元春积劳成疾、英年早逝。那年幼子项秀文一岁,长子项俊文(金土)才读小学。

寡母吴海妹秉持家训,放言“卖田当地也要让金土读出山。” 项俊文不负重望,考取浙江省立第七中学。然而,读到初二,母亲离世,项俊文辍学回家。

父母双亡,长兄为父。他去义乌佛堂镇倍磊埠头村教书,在金华当土地测绘员,用微薄的工资养活弟、妹。

“我顶高兴你让二姐带我后山拔野笋,找松菇……”1997年,在《一封写给哥哥的信》中,项秀文追忆童年往事。

为了抗日救亡,项俊文“狠心”抛下了弟弟妹妹。

“我也要跟你去!哥哥,你带我去好吗?”

“那里要穿草鞋,急行军,吃的是高粱、小米。你还小,等长大了,我一定回来带你去。”

大哥一走,再没回来。

1997年,项秀文在《一封写给哥哥的信》中写道:“除了这照片和信,你在世上没有留下别的东西,你属于最不著名的人。可是,你是我最亲的亲人,唯我知道你的身世、希望和痛苦。你也是最愿倾听一切的人。”1995年,三姐过世。1996年,二姐临终前,牵手嘱咐项秀文:一定要找到大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项秀文给自己,也是给姐姐们的承诺。“他对哥哥的感情很深。”项秀文妻子陶家兰说,大哥投奔延安之后,项秀文跟着贫儿院、保育院跑遍浙南山区,躲避敌机轰炸,经历风霜雨雪,孑然一身,别无它物,唯有大哥的来信以及离家前兄妹三人的合影,始终贴身。

想哥哥的时候,项秀文会翻看那封字迹已渐模糊的家书。虽然不知道下落,给哥哥写信,他不曾放弃。“确认哥哥牺牲当晚,他在宾馆哭了一夜。”陶家兰说,之前一直找不到,他还心存一丝侥幸。

雷烨留下的唯一旧物“书箱”

2001911日晚,项秀文赶到石家庄,与高永祯商量第二天的扫墓行程。那天风和日丽,75岁的项秀文肃立墓前,百感交集,只说了一句:“哥哥,我找到你了,回家吧!”再次放声大哭。

2005年,项秀文强撑病体主编了《雷烨纪念集》,次年去世。

如今,离雷烨故居50米开外,早已荒废的老铁路路基依稀可辨。杭长高铁从故居顶上贯穿而过。浙赣铁路复线、杭金衢和甬金高速公路、03省道、金义东南线穿镇而过,通向四面八方。

当年那个追着火车奔跑的少年,名叫项俊文,他就是雷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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